发布日期:2025-12-30 03:49 点击次数:65
图片
小雪刚过,北风顺着运河河道刮过来,卷着碎雪沫子,把沧州街头吹得清冽。
这时候,街角巷尾的小馆子就该支起铜锅了,黑黝黝的铜锅往煤炉上一坐,没多久,咕嘟咕嘟的声响顺着门缝钻出来,混着麻辣鲜香,能把行人的脚步勾得发沉。
沧州人的冬天,大抵是被这口火锅鸡焐热的——川味麻辣撞上北地醇厚,炖出一锅独属于运河之城的暖。
图片
做火锅鸡,选鸡是根基,不能含糊。
得是运河边农户散养的三黄鸡,平日里在河坡啄草籽、吃小虫,肉质紧实带点韧劲,剁成三指宽的块,泡在清水里浸一小时,血水泡透了,炖出来才嫩而不柴。
我家楼下老馆子的李大爷总说:“鸡不行,再怎么炒料都白搭。”
他选鸡爱捏鸡大腿,按下去能迅速回弹的才肯称斤,剁块时刀起刀落,块头匀匀称称,看着就舒坦。
图片
炒料是火锅鸡的魂,李大爷炒料从不用秤,全凭手感与经验。
铁锅烧得冒烟,先放少许菜籽油,油温上来便抓一把冰糖丢进去,小火慢慢搅,看着冰糖熔成枣红色糖汁、冒起细密小泡,赶紧下姜片、蒜瓣和葱段,“滋啦”一声,香味瞬间炸开。
接着舀一勺郫县豆瓣酱,混着大把青红花椒、着大把青红花椒、八角、香叶和几粒白蔻,小火慢炒,炒到红油滋滋往外冒,豆瓣香味变得醇厚,花椒麻香钻鼻子,这料才算到位。
他炒料时左手扶着锅沿,右手铁铲顺时针搅,搅到红油冒泡,会下意识往灶里添一小块煤,动作熟稔得像呼吸。
有回我站在灶台边看,被油烟呛得直打喷嚏,李大爷笑着摆手:“离远点,这料得炒透,麻味才不燥,辣味才绵长。”
图片
鸡块倒进铁锅的瞬间动静最大,冰凉的鸡块遇上滚烫的红油,“刺啦”一声腾起白烟,香味飘满半条街。
李大爷手持大铁铲翻炒得又快又匀,让每块鸡肉都裹上红油,炒到表面微微焦黄,淋两勺生抽提鲜、一勺老抽上色,再“哐当”一声倒进两罐本地啤酒,泡沫咕嘟往上冒,漫过鸡块。
“用啤酒炖鸡是老辈传下来的法子。”他边盖锅盖边说,“早年运河船夫跑船,风里来雨里去,就爱在岸边小馆子炖一锅鸡,搁大把花椒辣椒,倒两罐啤酒,麻辣驱寒,煮得快还下饭,久而久之就成了沧州独有的火锅鸡。”
锅盖一盖,小火焖四十分钟,最后十分钟丢进土豆块和洋葱片,让配菜吸足汤汁,香味隔着锅盖都挡不住。
图片
端上桌时,铜锅还在咕嘟冒泡,外壁烫得能焐热手指,锅沿凝着细密的油珠,映着桌上的灯光发亮。
琥珀色的汤汁里,红亮的辣椒和青绿的花椒浮浮沉沉,鸡块浸在油光里,筷子一夹就裂成两半,肉汁顺着纤维往下滴。
吃火锅鸡,蘸料是点睛之笔,沧州人从不含糊,必是三勺蒜泥配两勺醋,再滴两滴香油,酸甜解辣,刚好中和汤底的厚重。
我夹起一块鸡腿肉,滚满蘸料送进嘴里,麻、辣、鲜、香瞬间在舌尖炸开,辣得舌尖发麻却舍不得咽,连骨头都想嚼一嚼,吸尽里面的汤汁。
图片
同桌穿蓝布棉袄的大哥夹起一块土豆,冲我笑:“你看这土豆,吸饱鸡油,比肉还香!”
我点头称是,舀一勺红汤浇在米饭上,烫得吸溜嘴,米粒吸饱汤汁后胀得圆滚滚,咸香里带着一丝啤酒的微甜,不知不觉就吃了两碗。
鸡肉吃得差不多,就该涮菜了。
宽粉是沧州人的标配,提前泡软倒进锅里,煮到透亮软糯,夹起来能拉长长的丝,裹着汤汁“吸溜”下肚,筋道又入味;菠菜、金针菇、豆腐下锅烫熟,吸足鸡油与香料的味道,清爽下饭。
最绝的是现烙的死面饼,撕成小块泡进汤里,软而不散,咬下去满口肉香与麦香,碳水的快乐混着麻辣鲜香,浑身的寒气瞬间散尽,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,舒服得只想叹气。
图片
李大爷的馆子临着运河,墙皮沾着经年的油星,木桌磨得发亮,靠窗的位置能看见结冰的河面向远处延伸,风刮过河面的声音,混着铜锅的咕嘟声,成了吃饭的背景音。
穿棉袄的大爷吃火锅鸡时,总爱把饼泡在汤里,等吸饱汁就着一瓣生蒜,吃得啧啧有声,他边嚼边和李大爷唠:“今年鸡价涨了点,你这锅鸡倒没减分量。”
李大爷擦着手回应:“都是老主顾,哪能随便减分量?咱做买卖,讲究的是实在。”
图片
沧州人吃火锅鸡有个不成文的讲究,先吃鸡再涮菜,最后泡饼,顺序不能乱,不然滋味就差了点意思。
有回我心急,先把宽粉倒进锅,李大爷看见了笑着说:“年轻人就是急,先吃鸡,让菜吸吸肉汤的味,才好吃。”
我赶紧把宽粉捞出来,后来再煮的果然更入味。
邻桌的孩子把筷子伸进铜锅,被妈妈轻轻拍了下手,嘟囔着“烫”,却还是盯着锅里的宽粉笑。
图片
有外地游客吃得满头冒汗,举着杯子问李大爷:“您这火锅鸡也太香了,到底有啥秘诀?”
李大爷正给邻桌添汤,闻言笑着摆手:“没啥讲究,鸡是本地的鸡,料是实在的料,炖够时辰,吃的就是这份实在滋味。”
添汤时随口补了句:“这鸡得炖够四十分钟,少一分钟都不行——你尝尝这骨头,一抿就脱,这才叫到位。”
图片
窗外北风还在刮,雪沫子打在窗户上沙沙作响,窗台上凝着一层薄霜,映着屋里的热气,慢慢化成小水珠往下淌。
馆子里却是另一番光景,铜锅咕嘟沸着,热气氤氲,模糊了每个人的眉眼,三五好友围坐一桌,就着冰镇啤酒或酸梅汤边吃边聊,话题从家常琐事说到运河变迁,笑声混着铜锅的声响,格外热闹。
图片
大雪将至,寒潮再烈,只要这口铜锅端上来,咕嘟沸着红汤,鸡肉酥烂、汤汁浓郁,配菜吸足滋味,配上蒜泥醋的清爽,所有寒意都在麻辣鲜香里消融了。
铜锅外壁的温度焐热了手指,锅里的香气暖透了心房,沧州人的冬天,大抵就是靠这口锅撑着的。
图片
运河的冰还没化,北风还在刮,但沧州街头巷尾的铜锅依旧咕嘟作响,那股子麻辣鲜香裹着烟火气,顺着运河飘,把沧州的冬天烘得暖乎乎的。
【作者简介】
水灵,本名倪润梅,河北沧州青县人,教师,沧州市作家协会会员,沧州市诗词楹联学会会员。
创作成果丰硕,散文、古体诗词、小说等百余篇作品见于《北京晚报》《参花》《小小说月刊》《河北教育》《沧州日报》《沧州晚报》《德州晚报》《津沽散文》《江海晚报》等主流报刊,百余首诗歌、赋文等亦刊发于各大网络平台,偶有获奖。曾指导学生斩获全国小学生同步作文金奖。
图片
■作者:水灵 ■编辑:王晓松
本站仅提供存储服务,所有内容均由用户发布,如发现有害或侵权内容,请点击举报。Powered by 大发云系统官方平台邀请码 @2013-2022 RSS地图 HTML地图